搬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是一件很好的事,我开始越来越这么觉得了。
因为住在一楼,从我的房间的阳台可以直通到外面,简单说这里是我们家的后门。现在,这个后门归我,它是个密道,通往一个未知世界,只有我自己知道它的存在。我可以在任何我想出去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从它溜出去,而我妈一点也不会察觉。有时同学来找我也会直接就从密道里出现,常常让我又惊又喜。我已是个大孩子,大孩子当然需要自己的空间。
我常常在晚饭后回自己的房间里假装写作业,在我妈开始看电视剧的时候,就溜出去。最初我没有去处,只是迷恋那溜出来的感觉,就像被放生的动物,撒着欢的享受着重获新生的自由自在。渐渐地我体会到其实这偷偷摸摸的快感,在将溜未溜之间已是它的最高峰,之后,不过都是惯性而已。有点像是男女之间,有一点情愫有一点牵挂顾盼留连若即若离即将捅破那窗纸之时,才是柔情蜜意令人心醉的最高峰。
于是,从最高峰坠下的我继续寻找新乐子。我在附近一个漆黑的小公园里闲逛,这里有大量的年轻男女,爱情的力量使他们克服了恐惧,因为,夏天的晚上这里常常有蛇出没。我穿梭在他们之间,有时也驻足看一会儿,他们对我这个陌生人没有丝毫介意,该大声接吻的依旧吧唧着嘴,该上下其手的依旧忙的不行,以至于我觉得自己是个隐身人。久而久之,那么几招儿也挺乏味的,所以,我又在附近漆黑的小巷里继续游荡。偶尔遇到一个电话亭,就停下来给心上人打个电话,躲在婆娑的树影里听她的声音,逗她笑,说些疯话,这恰如其分的黑暗掩盖肆意的快乐和漫不经心的窃窃私语,好比饥饿的人正独享一顿美餐,这感觉有些像那支歌《边走边唱》,想必在雨夜里呼喊着米兰的马小军也会有类似的感觉。的确,当时我相当喜欢这支歌,常常在四处游荡的时候唱着它,我如饥似渴地沉醉在它给我带来的超脱了一切的幻觉中。
有一次,我妈发现了我晚上不在,第二天问起来,我胡乱编个理由,她也没再追问。这让我很气馁,明明是一件偷偷摸摸的事情,现在却似乎变的正大光明无人质疑,这使我苦心经营的神秘感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不!我要,必须要,很有必要,解决这个尴尬的局面。
凌晨3点,我蹑手蹑脚的起床,开门关门。空气清新冷冽,整个城市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静。一个人走在马路中间,周身微微的颤抖,似乎空无一物,又似乎危险会随时降临。我路过白天熙来攘往的市场,一切都保持原样,只是没有了那些锱铢必较的小市民来填充,使这深夜的城市判若两样。这让我想起切尔诺贝利核事故以后,留下的一座座空城。多年后一个叫生化危机的游戏让我重温了这种感觉。偶尔地,我也会遇到一些人,多半是乞丐,彼此都会吓一跳,想不到这个时候还能遇到活人。可见,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并不是句废话。有一次,我看见一对男女在街头忘情地接吻,不忘情是很难的,因为周围没有什么能干扰到他们。他们吻了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抚摸着对方的脸颊,凝视,接吻,抚摸,凝视,接吻,抚摸,凝视,接吻……我认为他们一定是久别重逢,要么就是家长管的太严了。忽然,我闪过一个念头,也许他们要长久的分别了,这个念头不禁让我悲从中来,心上人的样子顿时浮现在眼前,一股酸楚翻江倒海的涌上来。
每晚当我再次潜回家中,感觉就像经历了一次时空旅行,从秘密通道悄然而去,再乘着时间机器回到现实中来。这里的人们一如往常,全然不知我曾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尽情遨游。我也因为自己带着那个世界的记忆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之中而倍感优越。
我把晚上的故事都告诉了新同桌壮弟,壮弟是个白白胖胖很憨厚的家伙。他对我的时空旅行的故事感到匪夷所思,久久不肯相信,我花了好大的力气盛邀他晚上和我一起来夜游,终于,他答应了。那天晚上,恩,不,应该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发现已是第二天,我居然夜里没醒过来,我错过了和壮弟的约定,放了他鸽子。壮弟如期赴约,苦等了半天,十分生气,为此,我说了整整一天好话,发了一百多个毒誓,要他再给个机会,保证今晚一定会出现,并且保证特好玩。终于,他又答应了,壮弟真是好兄弟!我们约好了时间地点,这次终于接上了头,我们都很高兴,就像是两个地下工作者正在国统区秘密联络。我俩漫无目的的逛了很多条街,走着走着,我感觉到剧烈的困意,实在走不动了,我对壮弟说,我好困呐,要睡一会,过半个小时,你叫我。说罢靠在路边一棵树下就睡着了。
我被一阵自行车铃声吵醒,发现此时天已大亮,壮弟也迷迷糊糊的正睁眼看我,马路上有一些骑自行车的人,我俩顿时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一样慌不择路,二话没说直奔回自己家去。回到家时,我妈正在做早饭,谢天谢地她没有来叫我起床。一个小时以后,我和壮弟又在学校见面了,我们俩昏昏沉沉地一整天,此后谁都没再提起那个晚上。




评论
看了童年的连载,感觉哈像石康的文字。我是彬莉结婚时见过的莉的同事,记得吗?
喜欢这种文字风格!
诶,哥哥别着急,细水常流好事多磨
你丫的最近怎么不写了啊,是不是就顾着炒股了啊!物质生活固然重要,精神生活不可丢啊。。。
楼主夜游靠的是腿
男女接吻靠的是嘴
半夜三更找不着北
偷窥真的很美!